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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寫人生
蔡子強
蔡子強,時事評論員。寫了半生政治評論,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,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。
1976豬流感的政治啟示錄

一場豬流感,令全港市面頓時風聲鶴唳,特區政府亦絲毫不敢怠慢,立時嚴陣以待,各個部門全速運轉。

這也難怪,歷史上曾出現過的豬流感,嚴重性甚至足以改寫歷史,就如1918年那一次,亦即是俗稱的西班牙流感,造成的死亡,達二千萬人以上!比起戰禍造成的一千六百萬人死亡,還要大得多。更有一說認為,流感乃這場大戰提早結束的原因之一,因為各國都已沒有兵力再戰。(不過必須一提,該流感病毒雖然與豬隻身上的一樣,因此在頗長時間內被視為豬流感,但近年亦有研究指出,當時那隻病毒是直接由禽鳥跳到人類身上,而不一定要經豬隻,所以是禽流感而非豬流感。)

無論如何,當豬流感於1976年2月,於美國新澤西州一個軍營內重現人間,造成一個士兵死亡,近兩百個士兵感染,並出現人傳人症狀之後,當時的福特政府立時如臨大敵,在3月尾,甚至匆匆決定,在九個月內,為全國二億一千萬人口,不分男女老少,實行規模前所未有的人人防疫注射計劃。

經過半年的張羅之後,計劃在10月正式執行,但卻落筆打三更,出閘脫腳,不單有三位長者在診所接受防疫注射時猝死,雖然調查得出沒有證據顯示死亡與防疫注射有關,但已經遭傳媒大事炒作;但真正為計劃造成致命一擊的是,在接受注射的人身上,發現出現Guillain-Barre症候個案,立時造成公眾恐慌;而最諷刺的是,想像中的豬流感大規模爆發,卻始終未有出現。

結果在輿論壓力之下,於12月中,即是計劃實行後兩個半月,防疫注射便遭暫緩,到了1977年3月,新上任的卡達政府更把計劃全面擱置。一場原本雷厲風行的防疫行動,頓時成了一個笑柄。

究竟人們能夠如何從這場1976豬流感風波中,吸取到甚麼公共管治的教訓呢?

後來,當事人,事發時美國疾控中心(Centre for Disease Control)的負責人David Senser撰文反省,暗批總統福特當時太過受傳媒、輿論和政治考慮左右,而匆匆作出一個本來更應從醫療專業角度出發的公共衞生決策。他引述,在1976年秋天進行的一項醫學界別內調查Delphi Exercise of Schoenbaum顯示,大部分醫療專家都認為,計劃最理想應集中在二十五歲以下年輕人中實行,因為他們在流感中最易受感染。Senser甚至認為福特在最初高姿態處理疫情,助長了輿論中的民粹主義,侵入了本應是公共衞生的專業領域,是一個錯誤。

究竟在一個危機中,政治與專業考慮,應該如何取得平衡?政府的反應應恰如其分,多從專業角度出發;還是應該回應民情,多考慮政治效果?九七以來,從禽流感、再到沙士,似乎在香港仍是一個爭論不休,懸而未決的課題。

福特政府處理豬流感的始末,已經成為公共行政學裏的一個經典案例,並曾經被人放進《Public Administration: Concepts and Cases》這本公共行政學的「天書」裏,如有興趣詳細了解當中教訓的讀者,可自行翻閱。(但也請大家小心,我手上有這本書的第四和第六版,卻發現這個案例只被收錄進第四版當中,換句話說,即是到後來已被抽走,讀者不得不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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